连岳,1970年出生。原《南方周末》记者,现为专栏作家。先后在《南方周末》、《南方都市报》、《城市画报》、《第一财经日报》、《外滩画报》、《上海壹周》等媒体开设专栏。出版作品有《来去自由》、《我是鸡汤》。
书前既没有腕写的序,书后也没有非腕写的读后感,书很薄,但薄得有尊严。此书越到后面行文越自如流利,建议想买书的人从最后一页翻起。此书中存在着一些有意思的想法,试举几例:暖冬让雪国人体重减半,有些人按比例缩小,爱面子的人只长后背,音乐人则保持原尺寸并保留镂空,风吹过就是一首歌。雪国人对此组合游戏乐此不疲,但格列佛总比雪国人多一些东西,他无法丢掉自己的另一半。星球是会膨胀的,在早期太小的星球会扎进人的脚掌,以至于需要用针将之挑出。有些人则站立在鸡蛋上,像一只鹤,当鸡蛋孵化,他们就站在一只鸡上,像个波西米亚人,该鸡也听凭他们站着,像个犬儒主义者。不断地向前磕头并被在后同行踢屁股的老实的数学家。将一把元素在手中握一亿年变成鸡血石的寂寞的格列佛。举着手电筒就背负着一个巨大光锥体的历史人。书的前半部分影射意味过重我很不喜欢,但后来作者越来越耽于幻想让我乐不可支。有一句话甚至还感动了我:“女孩们应该收到实物,金钱也行,物也行,四行诗也行,但没什么是不朽的。有死亡,才有尊严。”
——小转铃
《格列佛游记》:“自我意识的美丽灵感” 文/徐沪生
今天的中国小说家里面,大概不少人会暗自以为,自己已经占据了中国文学史的某几页甚至某一章;但是,几十年之后,他们大概是会失望的。在拜伦出现之前,湖畔派诗人们何尝不曾这么想,但是当拜伦占掉100页的时候,留给他们的页数就少得可怜了。
直白地说吧,真正的文学史从来不会关注一大群平庸的作家,它只会关注最重要的天才。在中国,这样的小说家似乎还没有出现、没有被发现,但是他总会到来,总会被发现的,哪怕是在五十年之后。
我们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小说家,但是,他肯定不会和今天的那些小说家们有什么相似之处。他的语言应该是全新的,新到让我们惊讶原来中文也可以这么精练,这么美,足以表达最微妙的感受、最大胆的想象;他的精神应该是深邃的,深邃到让今天的那些小说家现出小市民的原形;他应该是最伟大的小说传统(乃至天才思想家们的精神财富)的合法继承人,他不可能是无知的、反智的、粗俗的、一知半解的;他应该具有极其独特的个性,具有所有必需的想象力;他应该具有最敏锐的现实感,他的灵感,是真实的、惊人的。
我甚至愿意,他是孤独的、阴郁的、厌倦的,他既不会满足于为虚构而虚构,也不会满足于为讽刺而讽刺,他要同时完成内容和形式的双重革新,尤其是,他要为中国小说提供天才的作品。
我甚至愿意,他就是连岳这样的小说家。
《格列佛游记》是连岳第一本公开出版的小说,写的是格列佛游历四个国度(铁舌国、雪国、镜国、超光速时空)的故事。对于虚构色彩极强、虚构能力一流的后面三个部分,我愿意用历史上最严格的文学标准,也就是歌德评价当时浪漫主义作品的话来说:“它们等于零,但是又写得不坏。等于零是因为它们没有任何内容;而所谓写得不坏,则是因为它们的一般形式为作者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范例。”
这种形式上的良好范例,也许恰恰是当下最为急需的;而今天的那些小说家们,在这方面的贡献是极其贫乏的。《兄弟》之类连“零”都没有达到的小说,显出了我们的小说家们,在基本的文学教养、文体训练方面,是负债累累的。
而《格列佛游记》的第一部分(近14000字),这个发生在荒谬、专制、愚蠢的铁舌国的故事系列,是我二十年来读过的最好的中国小说。它符合我对一部中国小说的全部想象:世界小说传统、中国当下现实、个人独特风格。
它不是东北、西安、上海的所谓地方小说,不是抄袭现实的所谓写实主义,不是玩弄叙事的所谓实验作品;它更不是文艺青年的梦呓碎片;它不是那些没有能力探求伟大天才之精神世界、被各种小说写法弄得头晕眼花的低能小说家的作品,它更不是那些取悦读者、取悦市场的讨巧分子的小说。
它是小说的,而且,它是中国的,是今天的,是高度讽刺的。我记得,就在这个小说还在报纸上连载刊出的时候,连岳就离开了广州,回到了厦门,变成了一个自由职业者,一个与世隔绝的时事评论员、一个每天与太太厮守的情感专栏作者;最近,索性举家搬到了鼓浪屿上。
连岳对人群的高度厌恶,也说明了《格列佛游记》中的讽刺,不仅仅是针对体制的,也是针对我们自身的。
在《哲学史讲演录》中,当黑格尔讲到文艺复兴——这个比我们今天还要“沸腾汹涌” 的时期,他把最多的篇幅留给了布鲁诺,这个“无法与人相处的”、每到一个地方稍作停留就立即离开的作家。
布鲁诺之所以无法与人相处,是因为“他不能容忍有限的、坏的、庸俗的东西”,而这些东西,今天已经变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巨大洪流,我们这些无法像连岳一样逃到岛上去的人,每天都能感受到它的冲击,听到它的滔天大浪。
黑格尔赞叹布鲁诺的著作是“自我意识的美丽灵感”,在更能反映时代精神的形式出现之前,他的作品“显露了无秩序的多种多样的丰富”,因此他的作品具有“一种梦幻的、紊乱的、寓言式的外貌——神秘的幻想虚构。”
这些特征,似乎也是我在《格列佛游记》中所看到的。但是首先,我们这个时代、我们的小说、我们的全部文艺,是多么缺乏那种自我意识的复苏。
我们不知道布鲁诺这个“日心说的烈士”也曾写下这样的句子:“处处都是宇宙的中心点,一切东西都是中心点……诸神之父在宇宙的每一处实际上都有他的驻地。”我们同样也不知道,专栏作者连岳,还是一个天才的小说家、一个一流的诗人。
当天才离我们太近的时候,我们往往是看不出、也不愿意去承认他的,我们宁愿相信他和我们是用同样的材料做成的。的确,诸神之父在我们每个人的灵魂里都有他的驻地,但是有人把它败坏成了蛇窝、鼠洞、蚁穴,有人却把它变成了自己美丽灵感的不竭之源。
此外,这部小说的写作过程,是愉快的,是全无文学野心的即兴写作,它根本就是一部每周现写现登的连载小说。甚至,在出版之前,对于那些因为连载而导致的一些明显讹误,作者也懒得进行任何修改。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作者对待自己作品的态度,是娱乐的、轻浮的(相反,我们看到太多娱乐主义、轻浮主义者,在名利的计算上展示了多么高超的技巧和伟大的欲望),它只是表明了:今天,小说家这种声名,在一些“地下作家”眼里,已经贬值到了完全不值得费心去获取的地步。
这是连岳第一本公开出版的小说,写的是格列佛游历四个国度(铁舌国、雪国、镜国、超光速时空)的故事。虚构色彩极强、虚构能力一流。用历史上最严格的文学标准,也就是歌德评价当时浪漫主义作品的话来说:“它们等于零,但是又写得不坏。等于零是因为它们没有任何内容;而所谓写得不坏,则是因为它们的一般形式为作者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范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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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舌
格列佛在家中呆了几年后,出海探险的念头又抓住了他。探险有像异性一样的魅力,隔段时间不亲近,满脑子都在想。
照例,他在海上要出事,以前或是海难或是水手哗变,现在为了叙述省事,就让他梦游掉进大海吧。反正,他总是要出事的,谁让他是格列佛呢。
在海滩上醒来时,他发现身边站满了奇怪的生物,大约一米六高,可是头部硕大无比,有八十厘米长,躯干和四肢就如孩子们画的人那样,纤细无比,腰只有人类小腿那么粗。格列佛饱受风浪的折磨,已然精瘦,但伸出任何一根手指,都要比他们中最强壮的胳膊粗上一圈。
他们的嘴角直咧到耳朵边上,打喷嚏或愤怒喊叫时,整个头部好像要向后断成两截。脸上的其他器官,只好委屈地挤成一堆,鼻子简化成两个孔,和两只小眼睛凑在一块,就有四个黑点。大嘴里有条扇面大的舌头,灵动异常,有时能变形得仿佛蜥蜴类那样又细又长,顶端开叉,伸出在空中飞舞。格列佛想,他们这样做恐怕像人类用手势加强语气一样。有个“人”(请充许我以“人”字称呼他们)因为争论处于下风,羞愤地用舌头抽打一块石头,不一会儿石头上就满是刮痕,而舌头安然无恙。格列佛后来知道,这儿的主人责打仆人、上司修理下属时,就把舌头当皮鞭用,且骂且抽。
成百上千的人在格列佛躺着的沙滩上三五成群激辩,看样子话题都是围绕着他。饥肠辘辘的格列佛没一丝气力,他请求给些吃喝,微弱的呼喊淹没在一片嘈杂中。绝望的他知道自己来到了传说中的铁舌国,一个视演讲与辩论为万善之首的国家。
不知不觉日上中天,格列佛分外饥饿,一阵风从海上吹来,喧闹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,都面向大海张开了大嘴,风灌进去发出悦耳的哨音。此时,有两个人走过来扶起格列佛,见格列佛在风中没反应,以为他过于虚弱,于是把他的嘴拉开,他们对格列佛的小嘴和柔嫩的舌头,无限鄙视。其实格列佛在家乡号称阔嘴汉,不料受此羞辱。
过了约一刻钟,他们的小肚子胀了起来,显见是饱了,辩论声浪又起。扶着格列佛的其中一人说:今天的风餐不错,有我喜欢的三文鱼味,如果不那么咸,就更好了。另一个人说:我对海鲜总是有点过敏,没吃饱,我认为从LLI里来的风更好,希望早点刮两北风,那样就天天有山珍型的风餐了。又过了约一刻钟,人群中此起彼伏,发出爆响,被风吹得恶心的格列佛判断出这些声音源于他们的臀部,看来风这种东西,消化得比较快。凭良心说,倒是一点不臭,反而没有了原来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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